# 第十五章 各自的去向
一个月后。
楚昭和楚瑶在市中心租了一间小办公室。窗户朝东，上午光线不错。门口挂了一块白色的亚克力牌子——「昭瑶公关咨询」。
楚瑶对这块牌子不太满意。她跟楚昭商量了好几天，想要在名字下面加一行英文。楚昭说不用。楚瑶说国际化一点好。楚昭说我们的客户又不出国。楚瑶说那也显得专业。楚昭看了她一眼。楚瑶放弃了这个念头——"行吧。"
楚瑶在转椅上转了一圈，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楚昭从她的办公桌那边发来一条消息：「新沙发到了。」
楚瑶转头看门口，确实有一个快递员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站在那里。她站起来去签收的时候心想：他们之间明明只隔了三米，她姐用微信发了一句"新沙发到了"给她。
她在拆纸箱的时候，箱子太大胶带缠得太紧，她拆了半天没拆开。楚昭走过来，拿了一把剪刀，咔嚓一下划开了胶带。然后把剪刀放回抽屉里。什么也没说。楚瑶看了那把剪刀一眼——楚昭在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放了一把剪刀。她搬进来第一天就准备好了。
她们开始拆箱子。新沙发是深灰色的，布料摸着挺舒服。两个人合力把它抬到靠墙的位置放好。楚瑶坐上去试了一下——不太软也不太硬，正好。她靠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买对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那个已经一个月没动静的群里。
「新沙发到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她又发了一条：「颜色还行。」
又过了一会儿。楚昭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丑。」
楚瑶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三米外自己办公桌后面的楚昭——她正在低头写方案，头都没抬。楚瑶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新沙发的扶手上。
她决定不跟三米外的人用微信吵架了。她站起来，走过去，站在楚昭的桌子前面。楚昭抬头看她。
"丑什么丑。我挑了好久。"
"你色盲。"
"我不是。"
"你上次把深灰和浅灰搞混过。"
"——那是灯光问题。"
楚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低下头继续写方案，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但坐着确实挺舒服的。"
楚瑶说："那不就够了——"
她又走回自己的位子，在新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了手机。群还是没有人回复。她把群聊的界面关掉了。
叶辰站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面，抬头看着门边那块牌子。江城市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他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衬衫。领口有一点紧，他不太习惯这种领子，但他没有拽它。他走到前台，把一份简历放在台面上。手写的，字迹很工整。
"我来应聘。"
前台的年轻女警接过简历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您是退役军人？"
"服役过。"
"反诈经验呢？"
叶辰想了一下。
"我以前追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追了很久。花了大量时间、人力、资金，最后发现那个'敌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所有线索都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
前台女警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这个经验可能对反诈工作有用。因为我太了解一个人是怎么被自己编的故事骗进去的了。"
前台女警沉默了几秒。她把他的简历放在一个文件夹里。然后她说："行。你填个表吧。"
叶辰接过表格，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低头填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群。楚瑶发了一张沙发的照片。
他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填表。填到"为什么选择反诈工作"那一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笔。他写的是：
「我知道被骗是什么感觉。」
七个字。他继续往下填了。
苏清寒坐在自己家里的书桌前。
她的笔记本电脑开着。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个体B」。她昨天打开过一次，今天早上又打开过一次。里面是她的观察记录——她的数据、她的分析、她几个月前在一个早餐店里第一次打开收音机之后的全部笔记。
她看了一遍。然后她把文件夹拖进了回收站。
她清空了回收站。
她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
初夏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她站在光里，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街道——梧桐树绿了，有人牵着狗走过路口，早餐店的烟囱冒着白烟。她今天不用去任何地方。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群。最后一条消息是楚瑶发的沙发照片。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她关掉群聊，翻到另一个对话。
她跟林白的对话停在上次。他在对话里问过她一句——「你呢？膝盖好了没？」她看了那条消息很久。然后她关掉了。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桌面上那几张空白的A4纸吹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把它们整好，放回桌上。
她没有捡起那个空了的牛皮纸信封。它躺在废纸篓的底部——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林白在水库边上坐着。
阳光不大，有风。水面上有一层细细的波纹，他的浮漂跟着一晃一晃的。他的鱼竿插在架子上，保温杯放在旁边。他已经来了快三个小时了。到目前为止，没有一条鱼咬过钩。
但他不急。他看了一下水面上的浮漂——它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立在水面上。他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去，水面上的波纹从面前一路荡到对岸。他今天没别的安排——再坐一坐，不管钓不钓得到都收杆回家。
手机震了一下。林白单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苏清寒发来的消息。她发了一张照片——她坐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面前是一片湖。她不常发照片给他。
林白看了片刻那湖面，然后把手机放在石头边上。
他重新看向水面。浮漂沉下去了。他伸手握住鱼竿，提竿——竿尖弯了。他在那里坐了大半个下午等的东西，终于来了。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