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句号
两个月后。入秋了。
楚瑶的公关公司接了两个小案子，都是本地的小品牌。她每天在办公室打电话、写方案、跟客户吃饭。她的办公桌上添了一盆绿萝，是楚昭买的。她给绿萝浇水的频率大概是一周两次——记起来就浇，忘了就算了。楚昭每天从她桌前经过都会看一眼那盆绿萝，什么都没说，但有一天趁楚瑶不在的时候给它浇了水。
楚瑶回来看到土是湿的，知道是谁干的，没有说。
叶辰入职了。他在反诈中心的工作比他想象中更忙——每天要处理很多条预警信息，给潜在受害人打电话。大部分人不接，接了也不信。但他还是每天都打。他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合影——他和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一扇大门前面。他没跟任何人讲过那张照片里的人是谁。但有人注意到，他每个月发工资那天，都会往一个特定的账户转一笔钱。没有人问他是转给谁的。
苏清寒去了一座南方城市。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多久，也没有说她去做什么。她只是有一天收拾好了行李，订了一张票，然后走了。她走后大概过了几周，有人在那间办公室的窗台上发现了一盆半枯的绿植。它本来应该是一盆薄荷，但太久没浇水，叶子全卷了。后来那盆薄荷被人浇了水。过了几天，新的嫩芽从枯茎旁边冒了出来。
林白还是住在那个小区。膝盖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但那个变形的电动车筐他没有换新的。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没换——可能是因为每次看到那个歪着的车筐，他都会想起那天下午的事。一个从荒地小路上冲出来的中年男人，一辆歪倒的电动车，一个他至今也没完全搞清楚的下午。他有时候会想起那些人的脸：灰西装的、黑T恤的、两个在菜市场问路的姑娘——他已经好一阵子没见过他们了。
那天下午没有风。
阳光薄薄地落下来。水面上有细细的波纹。林白的浮漂立着。他已经坐了快一个半小时，一条鱼都没钓到。但他不着急。他没有别的事要做。保温杯里的水还是温的，阳光晒得他的椅背有点暖。
远处有脚步声。一个人沿着水库的堤岸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下了。林白侧过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苏清寒站在那里。她穿了一件薄外套，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没拿任何东西——没拿鱼竿，没拿包。她像是散步走过的。她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两个人都看着水面上的浮漂。过了一会儿，苏清寒看着远处的水面开口说了一句。
"我读不到你了。"
林白看着水面。
"——嗯。"
又过了一会儿。
"超过五米就不行了。过几天可能五米都没有了。"
林白的浮漂动了一下——不是鱼在咬钩，是风。他又等了片刻，才说：
"那不是挺好的吗。不用读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苏清寒没有说话。她跟他一起看着水面上那支浮漂。很久没有人说话——久到林白的浮漂开始往下沉了。他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水面，在阳光下翻了一下，银白色的鳞片闪了一道光。
林白摘下鱼，看了一下，又放回了水里。
苏清寒在旁边看着这个动作。
"你不留着？"
"太小了。等它再长大一点。"
他重新挂上饵，把钩甩回水里。浮漂重新立了起来。水面上的波纹慢慢散开，又归于平静。他坐在椅子上，面对那片平静的水面。苏清寒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也没有走。风吹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在水面上叠在一起，又被风吹散了。
又过了一会儿。苏清寒站起来。
"我走了。"
林白看着水面。
"——嗯。"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还在这边待几天。"
林白看着水面上的浮漂。
"——那明天还来？"
苏清寒站在堤岸上。风吹着她的外套下摆，她没有回头。
"——好。"
她沿着堤岸往外走了。步伐不快不慢。
林白没有转头看她。他继续看着水面。浮漂动了一下——这次是鱼。他没有急着提竿。他等了又等，等到浮漂沉下去的那一刹那，才提了一下。
远处的水面在终点处泛着光。林白把那尾鱼提起来——不大不小，正好可以带回家。
他把竿子收起来。把鱼放进桶里。他该回去了。这时阳光已经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水库的堤岸上。
他拎着桶，沿着同一条堤岸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在路上看到了一个浅浅的新的脚印——比他的小一号，鞋底的纹路清晰，沿着和他同一个方向，消失在堤岸的那一头。
他没有在上面踩过去。他从旁边绕了一下，继续走他的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