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大排档
苏清寒组了一个局。
她拉了一个群——五个人。林白、楚昭、楚瑶、叶辰、她自己。群名她想了几秒，打了四个字：「周五晚上」。没有人回复，但周五晚上所有人都到了。
地点还是那家烧烤摊。塑料凳子，折叠桌，一次性筷子。老板在棚子下面忙活着烤串，炭火的味道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又和着初夏的晚风散得很远。
苏清寒最早到，占了靠里面那张最大的桌子。她跟老板要了一壶茶，把五个人的杯子都涮了一遍。
楚昭和楚瑶一起来的。两个人坐下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抢菜单——楚昭要看正面，楚瑶要看反面。楚瑶说："你先看正面，我看反面，看完再换。" 楚昭说："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你反面看完就把菜单翻过来了。" "这次不会。" "你上次也这么说。" "——你记性能不能别这么好。"
叶辰是第四个到的。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T恤——不是全黑的了。他扫了一圈桌子，在最边缘的位置坐了下来。不是离群，是他习惯了坐在能看见所有人脸的位置。
林白最后一个。他膝盖上的纱布换了一块小的，走路的时候还有一点轻微的跛，但不严重。他看到一群人坐在那里，停了一下脚步——不是犹豫，是一种确认"我没走错"的停顿。
苏清寒看了一眼他膝盖上的纱布，什么都没说，把桌上唯一没倒茶的那只杯子推到他的位置前面。
他坐下来。
桌上先安静了片刻。看着烧烤端上来，五个人的目光就都聚在盘子上了。
楚瑶第一个伸手——她拿了一串鸡翅。楚昭夹走了一串牛肉。叶辰拿了一串羊肉。林白拿了一串鸡脆骨。苏清寒等他们拿完了才伸手，拿了一串烤茄子。
吃了几串之后，苏清寒端起茶杯。她没有说"来干一杯"之类的话——她只说了一句："这顿饭我请。不够再加。"
楚瑶咬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那我再来十串牛肉。"
楚昭看了她一眼："你吃得完吗你。"
"吃不完打包。"
林白没说话。他在吃第二串鸡脆骨。他吃东西的时候通常不太说话。但他中间停下来喝了一口饮料的时候，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四个，加上他五个。一个礼拜之前，这四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现在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烧烤。
他想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问了一个他从进门就想问的问题：
"你们几个——"
所有人停下了筷子。
"——是一伙的吗？"
楚昭的筷子悬在半空。楚瑶正在倒饮料的手停住了。叶辰的目光转向了苏清寒。苏清寒正在夹烤茄子，动作慢了一拍。
苏清寒放下筷子："不是。原来是各干各的。"
"那现在呢？"
苏清寒想了一下。她现在应该说什么？——"现在算是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是一个回答。但她不想说这个。她握着杯子，放在桌面上，说：
"现在——我是你的社区服务人员。她是开打印店的。她是——穿黑衣服的。他是来吃饭的。"
她说完了。林白听完之后看着她，思考了一下："你说的没一个是真的。" 苏清寒喝了一口茶："——差不多。"
林白没有追问。他继续吃。刚烤好的鸡脆骨撒了孜然和辣椒粉，边缘微微焦了一点点，咬起来又脆又香，他吃得很满意。
楚昭低头夹走盘子里最后一串秋刀鱼。楚瑶跟苏清寒碰了一下杯。叶辰靠在自己那张塑料椅背上，没有参与任何互动，但也没有离桌。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啤酒——他今晚没有倒酒，他端的是茶。
苏清寒注意到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她端起茶杯，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她听到叶辰开口了。
他不经常主动说话。今晚只有一次。
他说："我战友的事——谢谢。"
一句话。没头没尾。说完了他就低头继续吃烤串了。
桌上安静了一下。没有人追问他在谢谢谁、为什么事、什么战友。但苏清寒知道那四个字的分量。
她装作没听到，低头喝了一口茶。但她喝完之后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客气。"
林白是唯一一个完全没理解这个对话的人。他抬起头，看了看叶辰，又看了看苏清寒："你们在说什么？"
叶辰说："没什么。"
苏清寒说："工作上的事。"
林白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他觉得这些人的"工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他决定不深入了解了。
他又夹了一串鸡翅。
过了一会儿，苏清寒放下杯子，叫老板加了五个烤馒头片。五个人就着最后一盘烤串和刚上桌的馒头片，一桌安安静静地吃着。夏夜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头顶那盏灯泡微微摆动，影子在桌布上晃来晃去。
楚瑶嚼着馒头片突然冒出一句："这顿饭之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没有人回答。
楚瑶说："算了，当我没问。" 她低头咬了一口馒头片。
过了一会儿，苏清寒说："会。"
一个字。她说得很轻，没有转头看任何人，像是在跟炭火架子说话。
楚瑶没有回应。但她嚼馒头片的动作放慢了一拍。
林白把那串鸡翅吃完，把骨头放在碟子边上。他说了一句话。不是回答那个问题——是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家楼下那个变压器修好了。"
苏清寒抬起头看他。
"我今天早上就没有被吵醒。睡到九点才醒。" 他的表情有点高兴——那种很简单的小高兴。"换了新的电容之后声音正常了。"
苏清寒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她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那挺好的。"
"嗯。"
林白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他想——今天也是很好的一天。膝盖擦了药，不疼了。修变压器的技术员终于来了，他可以睡个好觉了。吃了一顿不用自己做的烧烤，味道不错。至于这桌人的秘密——他不知道，也不打算逼问。
他挺满意的。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