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楚昭回家
楚昭出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
外面下了一点小雨，不大，落在地上刚打湿地皮。她站在门口，仰起头，让雨丝落在脸上。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看到天空。
门口停着一辆车。楚瑶靠在车门上，没打伞。她头发上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肩膀上也是。她不知道在雨里站了多久了。
楚昭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走过去。
两个人在小雨里站着。停车场的路灯还没亮，光线灰蒙蒙的。
楚昭先开的口。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好多天没跟人说话了一样。
"——你怎么瘦了。"
楚瑶没动。
"你出来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楚昭看着她头发上的水珠，伸手帮她把肩膀上那层细密的水珠掸掉了。
"你头发湿了。"
"你管我头发湿不湿。"
"回去吹干。"
"你先管好你自己。"
两个人站在小雨里，谁都没有先动。
楚瑶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看着楚昭——她穿着一件她进去时穿的外套，有点皱，脸色不太好，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腰背还是直的。她站累了。
楚瑶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她忍了一下，没有忍住。
她走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她的手臂圈住楚昭的肩膀，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她没有哭出声。但她抱着她姐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楚昭差点喘不过气。
楚昭僵了一下。她不是一个习惯身体接触的人——她们姐妹俩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抱过。她们用拌嘴和沉默来表达感情，从来不用拥抱。
但她在楚瑶的后背上拍了拍——不太熟练，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节奏拍。
"行了。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
楚瑶闷在她肩膀上没抬头："你衣服本来就是脏的。"
"那也是我的衣服。"
楚瑶松开了她。她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转回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差不多恢复。
"走吧。" 她说。"车停太久了搞不好被贴条。"
"你停了多久了？"
"——没多久。"
楚昭没有追问。她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车里的座位上放着一杯奶茶——还温的。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四个字，楚瑶的字迹：
「三分糖。去冰。」
楚昭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那杯奶茶。她拿起来，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确实是三分糖，去冰。她的口味。
楚瑶上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雨刷刮了一下前挡风玻璃上薄薄的水雾。
楚昭握着那杯奶茶，没有看窗外。她说：
"你怎么知道我三分糖去冰？"
楚瑶盯着前方的路。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说过吗？"
"你没说过。但每次点奶茶你都只喝三口就不喝了。我觉得是因为太甜了。"
楚昭没有说话。她又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入口的温度。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三分糖去冰，但楚瑶记住了。
车开过路口，雨停了。挡风玻璃上的水雾散了。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一道金红色的光，横在路的尽头。
楚昭把奶茶放回杯架上，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那道金色的光。沉默了一阵，她说了一句像是想了很久的话：
"瑶瑶。"
"嗯。"
"这几天——你是不是很怕。"
楚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楚昭也没有等她回答。她伸出手，把空调出风口拨了一下，让风不要直接吹到楚瑶湿了的头发上。
"不用怕了。" 她说。"出来了。"
楚瑶盯着前方的路，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因为她怕一开口声音会不对。
车继续往前开，朝那个她们住了很多年但从来不像家的方向。晚霞铺在前面的路上，又长又安静的影子在她们的车身后慢慢拉长。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