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 人到齐了
苏清寒到的时候,现场的画面比她想象中要安静得多。
一条工业园后面的小路,两边是荒地,杂草齐腰。一辆电动车歪倒在路边,车筐歪着,后轮朝上。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上有血。三米之外,林白蹲在自己的电动车旁边,正在用一根树枝把车筐别正。
画面毫无压迫感。像一个中年大叔骑车摔了,路过的年轻人停下来帮他修车。
苏清寒下车。她穿着那件深灰色西装,早晨出门时穿的那套。她接到林白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的书桌前坐着看资料。她没换衣服就冲出来了。她走到林白旁边,蹲下来。
"膝盖疼不疼?"
林白抬头:"——还行。擦破了一点皮。"
"我看看。"
"真的就是擦破了——"
"给我看。"
林白看了她一眼。他把裤腿拉上去了一点——膝盖侧面有一块巴掌大的擦伤,表皮破了,渗着血珠,没有很严重,但看着有点触目。
苏清寒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站起来,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很平静:"城西工业园后面那条路,对,荒地的。叫一辆救护车。"
林白在下面拉她的袖口:"不用叫救护车——"
"已经叫了。"
"我就是擦破了——"
"膝盖擦破也要消毒。破伤风不是开玩笑的。"
林白沉默了两秒,松开了手。
楚建国坐在石头上,看着这一幕。他全程没有说话。苏清寒打完电话之后,看了楚建国一眼——很短。
然后她走到一边,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次的声音低了很多,林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但楚建国听到了两个字。
"——抓到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石头旁边的电线杆上。
他以为他会愤怒,或者恐惧。但此刻他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一根绷了很多年的弦,突然断了。不是解脱,是什么都不剩了。
又过了一阵子,第二辆车停在了路边。
不是警车,是一辆深灰色的SUV。车门打开,一个人下来了。
叶辰。
他今天穿的不是黑色T恤,是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他没有走近。他站在SUV旁边,远远地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的楚建国,看了一眼蹲在地上修车的林白,看了一眼站在路边打电话的苏清寒。然后他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他没点。他就那样把烟夹在指间,远远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等了三年。追了三年。用了他人生里最漫长的三年去追查一个人。现在那个人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手上擦破了皮,低着头,像一个在公交站等车的普通中年男人。
叶辰把那支烟放回烟盒里。
他想:原来就这样。
第三辆——打车来的。楚瑶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脚差点崴了。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然后她看到了坐在石头上的楚建国。
她停住了。
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楚建国。楚建国也抬起了头,看着她。两个人在那条荒地的路边对视了大概三四秒。阳光很烈,风吹着荒草沙沙地响。
楚瑶没有走过去。她转过头,看着苏清寒。
"我姐呢?"
"还在里面。我已经让人去办手续了。"
"什么时候能出来?"
"今天之内。"
楚瑶点了点头。她站在原地,没动。然后她走过去,在马路对面的路肩上坐了下来,跟楚建国隔着整条路的宽度。
她没有看他。她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要坐在他对面。可能是因为她想让他看到她——她不走。她坐在这里。她等。
十几分钟之后,救护车来了。不是那种呜呜叫的救护车——鸣笛关掉了,闪着灯安静地停在了路边。
医生下来检查了林白的膝盖。消毒、包扎。医生说不用缝针,但建议去打破伤风针。
林白想说不去。苏清寒看了他一眼。他改口说:"——我去。"
他站起来,跟着医生往救护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楚建国还坐在石头上,叶辰靠在SUV旁边,楚瑶坐在对面的路肩上,苏清寒站在路中间。
四个人,四个方向。一辆歪倒的电动车,一辆SUV,一辆救护车,一块坐着人的石头。
他站在救护车的踏板前面,看着这幅画面。他突然觉得很好笑。不是那种好笑——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一个人也不认识他们,坐着吃饭的人是谁?谁也不是。但他们都坐在那里。
他上了救护车。
苏清寒跟着他上去了。她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来。
救护车里很安静。空调开着,有消毒水的味道。
林白坐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那块白纱布,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苏清寒。她说:"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
林白想了一下:"你说过有事可以找你。"
苏清寒没有接话。她坐在救护车的折叠椅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谢谢你打了那个电话。"
林白看着她。她的眼睛看着窗外,没有看他。
"——不用谢。"
救护车在午后的街道上平稳地开着。窗外的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根一根从车窗上滑过去,掠过苏清寒的脸。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