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楼下有一辆面包车
林白是在下午五点左右注意到那辆面包车的。
他下楼倒垃圾的时候，看到一辆白色金杯面包车停在小区单元门对面的马路边上。他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车里坐着一个人，驾驶座上，在看手机。
林白没多想。他倒了垃圾，上楼了。
晚上八点，他出门去便利店买一瓶酱油。那辆面包车还在。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人。林白经过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这次他看到那个人的侧脸，中年男人，寸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他买完酱油回来的时候，那辆车还在。那个人换了一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好像准备长待。
林白上楼之后，把酱油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他站在厨房里，透过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那辆面包车的位置。
车还在。
他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拧开酱油瓶的盖子，往碗里倒了一点，用手指蘸了一下，尝了尝——是他平时买的那种牌子，没买错。他把盖子拧回去。
他又往楼下看了一眼。
车还在。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他调了一个正在播综艺节目的频道——几个明星在做游戏，笑声很响。他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
白色的面包车还在。窗户不是全黑的，能看到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轮廓。那个人应该也在看手机——因为挡风玻璃上有手机屏幕的光，暗蓝色的，一闪一闪的。
林白把窗帘放下来。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一辆面包车停在小区门口不犯法，里面坐着一个人也不犯法，有的人就是在车里等人或者休息的。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可能是那个人太安静了。不抽烟，不下车，不放音乐。就坐在那里。三个小时了。
林白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停在小区的物业电话上。他犹豫了一下。他打过去说什么？"你好，我看到楼下有一辆面包车停了很久，能不能帮我看看？"物业那边大概会问：哪一辆？停了多久？有什么问题吗？
他放下手机。
他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端着水杯站在厨房的窗边，又往下看了一眼。面包车还在。
这次他看到了一样东西——那个人的座椅靠背调低了一点，像准备要躺下。他打算在这里过夜。
林白握着杯子，没有喝水。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不管了。可能是谁家在搬家，可能是等人的。关他什么事。
他把水喝完，洗了杯子，晾在架子上。然后他去卫生间洗了澡。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穿着睡衣站在客厅里擦头发。他擦了两下，停下来，又走到窗边。
他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面包车还在。
而且在挡风玻璃的后面——那个驾驶座上的人——好像在往他这个方向看。
林白放开窗帘，后退了一步。他的脚后跟碰到了沙发腿，他坐回沙发上。
他坐着，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膀上。他想了想——他刚才下楼买酱油的时候，那辆车在。他倒垃圾的时候，那辆车在。他现在洗完澡了，那辆车还在。
不是他的错觉。那辆车是冲着他来的。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谁？他的第二个想法是：为什么？
他不想报警。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我楼下停了一辆车，我感觉车里的人在看我"——警察来了能干嘛？下来敲车窗问"你是干嘛的"，车里的人说"我在等人"，就走了。然后明天可能换一辆车来。
他坐在沙发上，湿头发贴着他的脖子后背，水滴在毛巾上，洇出深色的印。
他没有开电视。他听着楼下的动静——没有动静。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脖子上水滴在毛巾上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锁好了。防盗链——挂上了。
他回到卧室，关上了门。
他躺在床上，没有关灯。他听着窗外的声音——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很快又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灯还亮着。他穿着睡衣，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他半夜冷了自己扯过来的。
他起床，走到窗边。他没有拉窗帘，只是从缝隙里往外看。
那辆白色面包车不在了。
林白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放松，是一种沉闷的、堵着的感觉。
他洗脸刷牙，换好衣服。他想了想，今天还是去吃了早餐。
走到早餐店的路上，他看了三次身后。没有人跟着他。
他坐在早餐店里等油条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给那个备注为"灰西装"的联系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她改了备注，反正不是"苏"——发了一条消息。
「你最近忙吗？」
苏清寒的回复来得很快。
「怎么了？」
林白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行字，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问一下。」
苏清寒没有再回。但她那边显示了一个"对方正在输入……" 闪了好几次，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林白把手机放在桌上。
油条端上来了。今天也是刚出锅的，金黄色的，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
外壳还是脆的。但他今天没有像之前那样认真地嚼。他在想那辆面包车。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