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那个女人又来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林白在同一个早餐店遇到了同一个人。
他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跟老板点餐,就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深灰色西装,跟昨天同一身。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人昨晚没回家?第二个想法是:关我什么事。
他朝老板喊了一声:"老样子,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不要茶叶蛋了。"
然后他感觉到那个女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不是昨天那桌,是直接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中间隔了一张空椅子。
林白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在看他。
"早。"她说。
"……早。"他说。
然后他低头看手机。
苏清寒在心里把今早的行动方案过了三遍。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回到家之后她坐在客厅里,把白天在早餐店发生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不是分析,是重放,就像反复看一段监控录像。她确认了每一个细节:他进门的时间、他走路的节奏、他经过她身边时那个距离、她感受到的那种清晰感——那种她的能力突然从"模糊地感应情绪"变成"清晰地接收文字"的瞬间。
她今天早上五点就醒了。她不是那种会冲动行事的人——她三十一年的人生里每一个重要决定都经过了至少三天的考虑。但今天早上她做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她性格的决定:她又来了。
她研究过他的动线——昨天那个时间,今天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她到了之后没有立刻进去。她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直到看到他穿着拖鞋从小区门口走出来,才下车走进早餐店。她选了一个能控制距离的位置——不是最远的也不是最近的,是她计算过刚好能触发信号的临界点。
然后她坐下来,点了一碗豆浆。
她低头喝了一口,余光观察着他。他正在看手机,表情很放松,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他在刷短视频。她能听到短视频的背景音乐,一段很吵的电音,隔了两张桌子都听得见。
她深吸了一口气。集中精神。
*「昨天那条带鱼不错。今天要不要试试排骨?」*
信号来了。清晰得像有人在她的脑子里念报纸。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距离确认有效,大约三米。她又往远处挪了一点点——大概半个身位。
信号还在。
*「排骨要买肋排,让老板剁好。土豆可以一起炖。」*
她又挪了半个身位。这次她差不多坐到了桌子的最边缘,几乎要跟邻桌挨上了。
*「不知道昨天的电影后来好不好看,看到一半睡着了。」*
信号还在。
她又试了一次——她站起来,假装去柜台加糖,走出了大概四五米。
*「她今天怎么坐那边去了。」*
断了一下。然后——
*「算了。关我什么事。」*
她又坐下来。重新靠近。信号回来了。
她想她大概摸到那个距离了。四到五米是临界点,三米以内最稳定。
她很满意这个发现。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满意——满意自己对一个陌生男人的脑电波完成了距离测量——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觉得自己的人生走向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方向。
林白看了一会儿手机,抬起头,发现那个女人坐在离他两个座位远的位置,正在喝豆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她今天换了耳环。昨天的是一对很小的银色圆点,今天的是一对深色的小石头,好像是黑玛瑙。
他没多想。他把手机放下,开始吃油条。
然后那个女人突然开口了。
"你是住附近吗?"她问。语气很随意,真的像一个碰巧在同一家店吃早餐的邻居在搭话。"我昨天看你也来这家吃的。"
林白抬起嘴,嘴里还嚼着半根油条。他咽下去之后说:"嗯,前面那个小区。"
"哦。这家油条确实不错。"
"对,老板炸了十几年了。"
对话的自然走向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了——两个陌生人完成了社交必需的天气级对话,可以各自低头吃早饭了。
但苏清寒不想结束。她还有东西要验证。
她今天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确认距离阈值,二是看看能不能引导他的思维往特定方向走。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她要试第二个。
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然后集中精神,尝试向他的思维里"投放"一个关键词。
她想象那个词很用力——像一个念头被用力推出去。
*「楚建国。」*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在脑子里用力地想这个名字。她想知道,当她在近距离用思维"投射"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会不会产生关联反应。
林白正在吃油条。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思维飘过来了:
*「楚建国……谁啊?好像在哪里听过。哦,那个地产老板,昨天新闻上看到的。股票涨了那个。跟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他就把这个念头丢掉了。
*「排骨。肋排。」*
苏清寒低头喝豆浆,掩盖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认识这个名字。但不是因为楚建国本人认识他——是因为昨天看到了新闻。他在脑子里过了不到两秒就把它丢掉了,像处理一条不感兴趣的推送消息。
她不知道这算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但她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她从来没试过主动往一个人的脑子里"投放"一个名字看他的反应。她以前的能力不够清晰,根本做不到这种精确操作。但现在她可以了。至少对这个男人可以。
这意味着什么?是因为他的大脑特别"开放",还是因为她的能力在接近他的时候会变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突然很想弄明白这件事。
林白吃完了油条,喝完了豆浆,擦了擦手。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吃了吗?"
苏清寒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没动的豆浆——跟昨天一模一样的画面。
"——还没。"
"哦。那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说完就走了。
苏清寒坐在原地,看着他那件灰色T恤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方向。
她低头看了看那碗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温的,还没凉。
她放下碗,也站起来,结了账。
她今天不打算再跟踪他了——至少上午不打算。她需要回去把昨天的数据整理一下,重新调整一下她对这个人的分析框架。她之前用的分析模型默认他是楚建国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但两天接触下来,她越来越不确定这个假设对不对了。
因为一个棋子不会满脑子都是排骨怎么做才好吃。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城东的方向开。那边还有一个合作方在等她,她昨天已经鸽了一次了,今天不能再鸽了。
她开着车,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句话:
*「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摇了摇头。专注开车。
但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后面大概两百米的位置,有一辆深灰色的SUV一直在跟着她。从早餐店门口一直跟到了现在。
林白上午在家洗了衣服,拖了地,把昨天那条带鱼的盘子洗了。
他看了看冰箱里的菜——还有一把小葱、三个鸡蛋、半颗白菜。排骨是肯定要买的,但下午再去吧,上午菜市场人多。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换了一个频道。午间新闻正在播本地新闻——"楚氏地产子公司股权结构调整,旗下三只个股连续两日异动拉升"。他看了一眼,觉得跟自己没关系,换到了电影频道。
他没有把这条新闻跟昨天那两个姑娘联系起来。他也没有把那个穿西装的女人跟他联系起来。他更没有想到——在他拖地的时候,他楼下左右两侧的路边分别停了两辆车。一辆黑色,一辆深灰色。车里的人都不在车里。他们在附近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方式,做着同一件事。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拖把洗干净晾在阳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觉得今天也是很好的一天。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