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重生第三天,我被四个人围观了
林白醒过来的时候,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大灯边缘,像一张没人收拾的蜘蛛网。他以前想过找人来补一下,但一直没时间——主要是没心情。后来也没必要了。他死在工位上的那天,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没补上。
现在他又躺在这张床上了。还是那道裂缝。
他翻了个身。六月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枕头边上,暖的。窗外是蝉鸣和老樟树的枝叶声,楼下早餐店的油烟顺着窗户缝飘进来——炸油条的味道,裹着葱花和热油的气息。
他闻着那股味道,躺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坐起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先吃早饭。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三天。第一天他躺了一整天,消化了一下"我又活过来了"这个事实——他试了试掐自己,疼的;试了试照镜子,确实是二十八岁的脸;试了试打开手机看日期,2019年6月。第二天他出门走了一圈,确认了一下时间线的细节——然后去公司递了辞职信。人事主管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就签了。毕竟他上辈子也没请过假,辞职的理由只写了四个字——"个人原因"。
今天是第三天。他自由了。他打算去买点菜,做顿饭,看一部不用动脑子的电影。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灰色T恤,趿拉着拖鞋下楼了。
他没注意到楼下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他也没注意到那辆车的车窗贴了深色膜,更没注意到车里有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女人,在他走出单元门的瞬间,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在想今天早餐吃什么。
苏清寒觉得自己今天做了一个极其不理智的决定。
她今早本来要去城东见一个合作方。她六点半就出门了,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扎得很紧,车里空调开得很低——她习惯在重要会面前把自己调整到一个冷静、集中、没有多余情绪的状态。
结果她开车经过这条街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家早餐店。
油条刚从锅里捞出来,金黄色的,放在铁架子上沥油。隔着车窗都能看到那层酥皮在冒热气。她早饭没吃——严格来说她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早饭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然后她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了车。
她告诉自己:吃个早饭,不耽误时间。
她点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在最外面那张桌子坐了下来。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吃。
然后一个穿灰色T恤的男人走进了早餐店。
他从她旁边经过。大概隔了两三米。走过去的时候带了一阵很淡的风——洗衣粉的味道,不是什么香水。
就在那一瞬间,苏清寒的脑子里突然涌入了一段异常清晰的信号。
像一台她调试了半辈子却永远只能收到噪音的收音机,毫无预兆地、毫无道理地,跳到了一个清脆的频道上。
一段完整的中文句子。带着语气。带着标点。
*「老板今天心情不错,多给了半勺糖。」*
她握着豆浆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
那个男人已经走到柜台前面去了,正在点餐。很普通的身形,很普通的灰色T恤,很普通的刚睡醒的头发——后脑勺有一撮翘起来的。
苏清寒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豆浆。她告诉自己:可能是睡眠不足产生的幻觉。她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她再试一次。
她闭了一下眼睛。集中精神。朝那个方向探过去。
*「油条炸得不错,比昨天那根好。豆浆有点甜。带鱼多少钱一斤来着?今天菜市场应该有带鱼。」*
豆浆差点从她嘴里喷出来。
她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很稳。但她的心跳不是——她的心跳在胸腔里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她职业素养的频率在跳。
不是幻觉。
她活了三十一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的"能力"——她一直这么称呼它——从来都是一种模糊的感知。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底色,像一种散布在空气中的温度:开心的人是暖的,焦虑的人是刺的,悲伤的人是凉的。仅此而已。从来,从来,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清楚地"听到"一句完整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读到这个男人。她不知道他有什么特别。她只知道她的能力——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的能力——在刚才那几秒钟之内,被证明了它还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坐在那家她只是路过、只是饿了、只是随便停下来的早餐店里,手里端着一杯豆浆。豆浆已经不烫了。
她本来今天要去城东谈一个合作。
她不去了。
林白端着托盘在自己那桌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隔壁桌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
他没太在意。他低头开始吃油条。
油条确实炸得好——外壳酥脆,咬下去能听到咔嚓的声音,内里松软有嚼劲。他嚼了两口,很满意。又喝了一口豆浆,有点甜,但还行。
他吃得很专注。他吃东西的时候一般比较专注——这是他上辈子留下来的习惯。上辈子吃饭的时候也在看手机、回消息、想工作上的事,经常一碗面吃完了都不知道什么味道。这辈子不了。这辈子每一口都要认真吃。
他吃完油条,把豆浆喝完,用纸巾擦了擦手和嘴。站起来,去柜台结了账。
经过那个女人桌子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面前那碗豆浆几乎没动过,两根油条也好好地放在盘子里,一口没咬。
他说:"你豆浆凉了吧?要不要让老板热一下?"
那个女人抬头看他。
她有一双很安静的眼睛——不是冷淡,是那种话很少的人的眼睛。她看着他,回答的声音很平:"不用,谢谢。"
"哦,好。"
他走了。
走出早餐店的时候阳光已经有点刺眼了。他眯了一下眼睛,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他今天确实打算买条带鱼。最好再买两根葱,带鱼清蒸,上面铺葱丝,淋热油。这是他最拿手的一道菜。
他走远了。
他没看到那个女人在他走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豆浆。他也没看到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凉的——然后放下,结了账,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
他更没看到她在上车之后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三个字,加了一个问号:
「早餐店?」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锁屏。发动了车。
她今天本来要去城东。她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林白下午去了菜市场。
他真的只是去买菜的。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想着带鱼,所以下午来水产区逛了一圈。带鱼看着挺新鲜,银白色的,眼睛亮。他跟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便宜了两块钱。他满意地拎着一条带鱼和一把小葱走出菜市场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是两个年轻姑娘。
一个站在他左边,一个站在他右边,像是约好了同时出现的一样。
左边那个姑娘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急不慢:"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打印店吗?"
右边那个姑娘穿着黑色短袖,袖子卷到肩膀,语速比左边那个快很多:"我也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楚氏地产的公司?"
林白拎着带鱼,分别看了她们一眼。
他说:"打印店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有一家,白色的招牌。地产公司我不太清楚,我不是本地人——哦我住这边,但我刚搬来没多久。"
左边那个说谢谢。右边那个也说了谢谢。两个人同时转身往不同的方向走。走出几步之后,左边那个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右边那个一眼——右边那个也停下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左边那个说:"你问的是同一个姓楚的?"
右边那个说:"你也是?"
"嗯。"
"你查到哪了?"
"今天刚开始。你呢?"
"也差不多。"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右边那个——黑色短袖那个——先开口了:"姐,我们能不能别站在菜市场门口聊这个?"
"那你找个地方。"
"对面那个奶茶店。"
"走吧。"
她们走了。穿过马路,推开了奶茶店的门。
林白没注意到她们在菜市场门口多站了一会儿。他正在回家路上,想着带鱼是清蒸还是红烧。
他完全不知道刚才那两个姑娘不是偶遇他的。她们已经在那条街上等了快两个小时了——一个从东边过来的,一个从西边过来的,谁也没告诉谁,但她们的目标是同一个人。
他更不知道,在他走进菜市场之前,有一个穿黑T恤的寸头男人已经在菜市场里转了三圈了——他什么都没买,只是跟着林白走了几个摊位,在他跟带鱼老板讨价还价的时候站在三米外的干货摊前面假装在看香菇。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回家把带鱼洗干净,抹了盐和料酒,放了几片姜。然后他打开手机,找了一部评分很低的网络电影——越烂越好,他就想看个不用动脑子的。
他不知道,在这不到十二个小时里,至少有四拨人正在以他为圆心,画着各自的圈。
他更不知道——他这个晚上睡得很安稳——在他睡着之后,有一辆黑色轿车在他楼下停了很久。车里那个女人没有下车。她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他那栋楼某一层的灯灭了,然后才发动引擎离开。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