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楚建国的第一刀
楚瑶是在下午三点十七分收到那个消息的。
她当时在自己房间里，电脑上开着三个窗口——一个是楚建国公司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一个是她在追的那笔境外汇款的路径追踪，一个是外卖页面，她在想要不要点一杯奶茶。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楚昭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姐没事。你别慌。」
楚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拨了楚昭的号码。没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她拨了第三次——关机了。
她站起来。她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她认识的一个在经侦支队上班的人——响了很久，接了。
"喂？"
"我是楚瑶。我想问你一件事。"
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问。"
"我姐是不是被你们的人带走了？"
那边沉默得更久了。
"——你等一下。" 那边传来走路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她给我发了条消息。"
"她……让你别慌？"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瑶瑶，我只能跟你说一句——不是我们主动找她的。是有人递了材料。法人连带责任。具体我不能多说。"
"谁递的材料？"
"——你爸。"
楚瑶握着手机，站在房间中间。
她什么都没说。
电话那头的人等了一会儿："你还好吗？"
"——还好。谢了。"
她挂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的手指还握着手机——握得很紧。她松开手指的时候，指节是白的。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拿出一个小的旅行袋。她开始往里面装东西——充电器、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充电宝、身份证。
她装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她看着那个旅行袋，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她装这些干什么？她要去找谁？她去找谁都没用。她姐已经被带走了，拘留不是去探病，探不了。
她把旅行袋拉链拉上，放在床上。然后她坐下来，坐在床沿上。
她低下头。
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中间，肩膀有一点弯。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拿起手机。她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她存了但还没有打过一次电话的号码——苏清寒。
她拨了过去。
响了很长时间。苏清寒接了。
"喂？"
"——苏小姐。我是楚瑶。"
"我知道。你说。"
"我姐被带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时候？"
"刚才。她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别慌。我找人问过了，是楚建国递的材料。"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你别动。我过来。"
电话挂断了。
楚瑶握着手机。她听到电话那头的苏清寒挂了电话之后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大概是椅子——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
她不知道苏清寒正在以一种她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出家门——鞋没换好，包没拿，钥匙抓了两遍才抓稳。她也不知道苏清寒在下楼梯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楚昭在最后一刻想到的不是报警、不是找律师、而是给我发消息——那她一定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而且她不信任任何官方渠道，只信任一个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
苏清寒在车里发动引擎的时候，给自己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楚昭给她发那条"帮我照顾楚瑶"的消息，说明她在很久以前就做好了被带走的准备。她一直知道会这样。她只是没说。
她踩下油门。
苏清寒到的时候，楚瑶已经不在家了。
她在楼下的花坛边上坐着。手里什么也没拿——没拿包，没拿手机——就坐在花坛的水泥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苏清寒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她也在花坛边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花坛上。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小区的路灯有一个固定的节奏——在日光和路灯交替的那十几分钟里，光线是最暗的。她们就坐在那个最暗的时刻里。
过了很久，楚瑶开口了。
"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她说'姐没事，你别慌。'"
苏清寒没有回答。
"她到那个地步了——被带走了——她还在安慰我。"
苏清寒还是没有回答。
"我一直以为我在保护她。我查账、查流水、查他爸——我做了那么多事，我以为我在保护她。结果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楚瑶说到这里，声音没有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了。
苏清寒看着她的手。
然后她开口了。
"你姐被带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她让我照顾你。"
楚瑶转过头看她。
苏清寒没有转头，看着前面的路说："她的原话是——'帮我照顾楚瑶。她知道的事太多，我怕她出事。'"
楚瑶又转回去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她说："她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嗯。"
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想喝橙汁。"
"——我没说要请你喝橙汁。"
"你在早餐店请那个人喝过。"
苏清寒没有回答。
楚瑶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又在花坛上坐了一会儿。路灯终于亮了。橘黄色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
楚瑶站起来。她站得很稳。
"我想把她弄出来。"
苏清寒也站起来。
"我知道。"
"你帮我。"
"——已经在帮了。"
苏清寒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站在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衣领也没翻好。
楚瑶注意到了她出门很匆忙。她没说什么。
两个人站在亮起来的路灯下面。小区里有人在遛狗。花坛边上有只猫刚刚醒来，伸了一个很大的懒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楚瑶知道——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正常了。
——第六章完——